殺出個黃昏

【阿T影評】《殺出個黃昏》銀髮殺手揭露社會真像的荒誕劇|香港電影金像獎巡禮

《殺出個黃昏》選擇以輕鬆喜劇形式包裝,平行敘述三位遲暮殺手在這個城市的掙扎求存,看起來更見容易入口。昔日的光景幻化成現在的潦倒,究竟是衰亡或是蛻變呢?也許孤獨的定義,就是電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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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otem作者精選】《殺出個黃昏》|香港電影金像獎巡禮

殺出個黃昏

導演:高子彬
編劇:林家棟、何靜怡
主演:謝賢、馮寶寶、林雪
類型:喜劇
地區:香港
推出年份:2021年 

《以銀髮殺手揭露社會真像的荒誕劇》

娛樂事業倚重活力光芒,賣的通常都是年輕演員的活潑魅力,惟長者題材卻因定性古老陰森而乏人問津。諸如上年奧斯卡得獎電影《爸爸可否不要老》(The Father, 2021)書寫老人在面對機能退化時抒發的徬徨和唏噓,視覺奇觀固然出色,但觀影過程難免使人心碎。在悲苦不堪的香港社會,愈多的悲情議題只會使觀眾愈覺窒息,難得新晉導演高子彬執導的《殺出個黃昏》選擇以輕鬆喜劇形式包裝,平行敘述三位遲暮殺手在這個城市的掙扎求存,看起來更見容易入口。昔日的光景幻化成現在的潦倒,究竟是衰亡或是蛻變呢?也許孤獨的定義,就是電影要深入探討的主題了。



作品隨著三條故事線展開,講述退隱江湖的殺手田立秋、蔡鳳和葉一叢年華老去,因機緣巧合下重操故業的經歷。乍看到電影片名,誤以為主軸會跟《人間喜劇》(2010)一樣,以殺手這個所謂的「夕陽工業」來發掘人的存在意義,再以老人的角度發展出某種猶如《盧根》(Logan, 2017)的劇情質感。可是,作品的焦點竟然遠超預期,發現殺手們組成的「耆英天使」計畫,就是專門為苦無依靠的獨居長者提供安樂死服務。剪接中,導演以輕鬆節奏來見證各種不幸老人的處境,無論富貴貧窮,老人們就最怕成為家人的負累,從往日的支柱變成今天搬不動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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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揀選這種題材,大可追溯到編劇林家棟的初衷。貴為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帝,能捨得退居幕後拍攝貼地題材,大概是啟發自兩年前與契媽夏萍的遭遇。知名老牌女演員夏萍生前與子女關係疏離,晚年一直由林家棟照顧所有起居飲食,相信這些經歷都增加了演員對香港老年問題的體會。如今毅然執筆,不理主流市場的方向編寫出一部以老人出發的故事,就是想讓這個主題能獲得更多人關注,尤其片中以周驄飾演厭世富豪的一句感嘆,就足夠概括他們的淒涼心境。

那麼,為何影片要用這麼詼諧的形式去表達這個本應沉重的主題呢?估計導演是想用此等「荒誕」的方法來去軟性揭露社會的真像。「荒誕戲劇」一詞先於1961年提出,主要是用散漫和放棄理性的方法去探討角色迷失並漂浮在不可知世界的定位,用不失幽默感和風趣的方向去形塑與諷刺我們周遭遇到的事物。故此,殺手的凶殘行徑就會演變成一個又一個的喜劇橋段,期望觀眾在歡笑中,也意識到環境的恐怖,乃至事物的哀傷情緒(題外話,既然政府說得出60歲只是中年時,就知道這個城市從來不缺荒誕感)。

荒誕的節奏響起,接下來就是無法回頭的嘲諷與批判。林家棟多番表示為營造最完美的效果,他不惜三顧草蘆去邀請謝賢復出大銀幕演出。然則,作為港產片黃金時代的代表人物,謝賢那憂鬱小生形象和永遠脫不下的墨鏡成為了標誌性的符號,但電影亦無保留地的將這個神話打破,風流倜儻的花花公子,變成口齒不清的「廢老」;削人如泥的梟雄,老來面對著四面牆渡過孤苦伶仃的餘生。說穿了,其實田立秋的處境只是個幌子,老人過剩、住屋問題和醫療供配失衡,都是城市日益增生而當權者無興趣處理的弊病,配合三位資深演員的互動和自然流露的演出,實在為觀眾添上陣陣酸溜感。

// 人生匆匆,就係為咗等敲嗰一吓喪鐘。— 蔡鳳 //

當然,若找三位老牌演員演個無法與世俗連結的故事,影片都只是在無病呻吟,電影最妙之處,在於加入了年輕活力去帶出幾位角色的成長。田立秋與鍾雪瑩飾演的屈紫瑩,一老一嫩的拍檔容易讓人聯想起《這個殺手不太冷》(Léon, 1994),可是這對爺孫情卻志不在此,反而就是用雙方的跨代差距,以及對生命的理解,去化解彼此的孤獨和哀愁。缺愛少女的可愛,重新勾起缺情老人的孩子氣概,融化了兩代有如冰山的冷漠,更成為扶持彼此的寄託。三個聞風喪膽、嗜血成性的殺手,最終還是拯救了一名被邊緣的女生。殺戮和救贖,就是一線之隔。

身為一部商業電影,我們確實不能期望《殺出個黃昏》能有大程度的政治批判意識和悲涼赤裸的鏡頭,但身為一部喜劇電影,影片又成功在嬉笑怒罵之中,勾勒出病態社會核心的精髓。四位角色輪廓分明、各有長短,兩代的可愛互動印證香港影壇的傳承意味。當年齡已到六旬的劉德華仍在電影扮演年輕人時,很感激三位老牌演員能夠放下身段參演此作,方可成就如此詩意的效果,令我深信香港電影,依然是黃昏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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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T
設計:阿T
素材:《殺出個黃昏》@timemovie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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